第(1/3)页 街口老槐树下,卖菜的张阿公跟旁边的摊主小声嘀咕,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。 “横川的税,一年比一年重,累死累活,交完税剩不下半斗粮。” “要是真免三年,那可真是活菩萨了。” “还有秋毫无犯呢!”旁边一个妇人接话,“我娘家在莫云城,说王师入城的时候,连百姓家的门槛都没踩坏,真的不抢东西。” “比横川兵强一万倍!” “那还打啥啊?”张阿公叹了口气,“反正都是西洲人,回大尧过日子,不比在横川受气强?” 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人都纷纷点头。 八十年了,他们骨子里还记着自己是大尧人。 横川的苛捐杂税、官吏欺压,早就把人心耗没了。 要是真能回去,还免税三年,那真是天大的好事。 消息越传越广,人心也越来越浮动。 富户人家却慌了神,忙着囤粮囤水,把家产往深宅大院里搬。 粮价一天涨了三倍,水价也跟着涨,市面上更是人心惶惶。 盛夏本就燥热,人心一乱,更像点了把火,整座城都透着股不安的气息。 就在这时,城里又开始流传各种流言。 “听说了吗?朔宁不会派援兵了!楚昭自己都自身难保了!” “王县丞偷偷把家产往北门运,准备自己跑呢,根本不管咱们死活!” “钱将军已经跟大尧军谈妥了,就等王县丞点头,马上就开城!” “南坡后面还有二十万大军呢,明天就到!城破了就要屠城!” 流言有鼻子有眼,越传越真。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,反正到了傍晚,家家户户都在议论。 百姓们有的怕,有的盼,心思各异,却都没了往日的安稳。 这些流言,自然是城中潜伏的义士散出去的。 为首的人姓柳,是柳怀安的远房堂弟,在城里开了家书铺,暗中联络义士多年。 白天见大尧军到了,他立刻让手下的人分头行动,散布流言,搅乱人心。 同时还联络了林威,约定里应外合,只等时机成熟,便开城献降。 城外的南山坡上,卫青时站在岩石上,望着城内零星的灯火,听着斥候的回报。 “将军,城内人心已乱。” “钱通犹豫不定,王伦主战,林威主降,两边闹得很僵。” “百姓都在传咱们有十万大军,吓得不轻。” 卫青时微微颔首,指尖轻轻敲击着岩石。 岩石被白日的太阳晒得温热,此刻还带着余温。 “火候还不够。” 他淡淡道,“传令下去,三更时分,佯攻东门。” “擂鼓呐喊,放箭造势,不用真攻城。” “折腾半个时辰就撤。” “让他们睡不好觉,心里更慌几分。” “盛夏夜闷热,本就难眠,再加上惊吓,守军士气掉得更快。” “喏!” 斥候下去传令。 夜色渐深,含山城头的守军个个精神紧绷,握着兵器的手都出了汗。 望着城外连绵的火把,没人敢打瞌睡。 夏夜闷热无风,蚊虫又多,站了没多久,人人身上都黏糊糊的,难受得厉害。 三更天刚到,东门突然鼓声大作。 “咚咚咚——” 战鼓雷动,喊杀声四起,伴随着箭矢破空的锐响,齐齐射向城头。 “敌袭!敌袭!” 守军尖叫着,慌忙放箭、扔滚木礌石,乱作一团。 钱通在府衙里被惊醒,披着衣服就往东门跑,一路上心跳得像打鼓,后背的衣裳瞬间就被汗浸湿了。 等他爬上城楼,城下的喊杀声却渐渐停了。 大尧军的人已经退了,只留下一地箭矢,连云梯都没架。 摆明了就是佯攻,吓唬人的。 “将军,他们……他们好像撤了……” 亲兵小心翼翼地说。 钱通气得脸色铁青,一拳砸在墙垛上。 “欺人太甚!” 可骂归骂,他心里的慌意却更重了。 对方有恃无恐,摆明了是兵力充足,不在乎这点消耗,就是要慢慢磨他们。 再这么熬几天,不用打,守军自己就垮了。 求援的人已经派出去一天多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 朔宁到底会不会派援兵?什么时候到? 钱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 他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外黑沉沉的营寨,望着那数不清的火把,手脚冰凉。 袖筒里,还揣着那封李儒写的劝降信。 信被汗水浸得发皱,上面“升三级、赏千金、保家产”几个字,像一根羽毛,在他心尖上挠来挠去。 一边是未知的援兵和战败的风险,一边是看得见的富贵和安稳。 钱通咬着牙,犹豫不决。 夏夜的热风卷着尘土,刮过城头,吹得他浑身黏腻。 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望着城外的方向,眼神变幻不定。 他不知道,这一夜的煎熬,只是开始。 城内的暗流还在涌动,城外的压力还在加码。 含山城的城门,开与不开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 而黎明,正一点点从东方的天际,慢慢渗了出来。 三日时光,在含山城的酷暑与惶惶中,一日难似一日。 第一天,钱通还强撑着。 天不亮就爬上南门城楼,扶着墙垛往南望。 望到的只有漫山遍野的玄色大旗,和山后腾起的滚滚尘土。 朔宁的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。 他咬着牙骂了两句“废物”,下令再加派两百人守城,又派人去各街巷弹压流言,说朔宁三万援军三日内必到。 百姓半信半疑,守军也半信半疑。 好歹城头的岗哨还站得整齐,城门也关得严实。 第二天,味儿就不对了。 日头刚升到中天,暑气就像泼了油的火,烤得城墙砖都发烫。 守军站在太阳底下,半个时辰就晒得头晕眼花,中暑倒了三个。 水也开始紧了。 城里本就只有七口水井,往年盛夏就要省着用,如今被围了,官府下令限量供水,普通百姓一天只能领两瓢水。 街面上怨声载道。 粮店的门彻底关了,粮价涨到了平日里的五倍,还没处买去。 富户家里存着粮和水,关起门来过日子。 穷苦人家就难熬了,蹲在水井边排队,排到半夜也未必能领到一勺。 流言传得更凶了。 “朔宁不会来援兵了!楚昭自己都差点被抓,哪管咱们死活!” “钱通偷偷把家里的金银往北门运,准备自己跑呢!” “大尧军就围三面,北门留着,就是给咱们活路的!” 话越传越难听,也越传越真。 守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垮了。 当天夜里,就有十几个士兵趁着夜色,顺着城墙缒下去,往北跑了。 钱通气得暴跳如雷,下令抓住逃兵就斩,可还是拦不住人心涣散。 他自己也慌了。 半夜里把劝降信翻出来看了三遍,手指摩挲着“赏千金、保家产”几个字,心里像长了草。 可一想到楚昭的手段,又硬生生压下了念头。 再等等,再等一天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