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陛下。” 李儒再次躬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,“臣知道陛下志在收复全洲,可张申……确实不是寻常对手。” “楚昭对他有恩,他又身负兵家传承,绝不会轻易投降。” “劝降、流言、断粮这些法子,在含山、西关管用,在定戎没用。” “张申治军极严,赏罚分明,士兵对他死心塌地。城里粮草充足,够吃三五年,百姓也跟守军一条心。” “咱们所有的攻城套路,人家都门儿清。” “依臣之见,真的不急。” “先稳住五城,发展民生,训练士卒,慢慢打听八阵图的破法。” “等时机成熟了,再动手不迟。” 四个人,四条意见,出奇地一致。 全是劝萧宁暂缓北伐,见好就收。 没人觉得能打赢。 甚至没人觉得,有尝试的必要。 已完成思考 四人话音落下,正厅里陷入短暂的沉寂。 烛火跳了跳,将四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沉甸甸地压着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的萧宁身上,等着他点头。 在他们看来,只要陛下还存着几分理智,就该知道进退。 见好就收,稳守五城,是眼下最稳妥、也最正确的选择。 没人觉得萧宁会反对。 毕竟对手是张申,是兵家,是从未被攻破过的八阵城。 退一步,千古明君,功绩圆满;进一步,万劫不复,前功尽弃。 萧宁坐在帅案后,指尖还搭在“定戎”二字上。 听着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,他脸上没有半分愠怒,也没有半分犹豫。 沉默片刻,他忽然勾了勾唇角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 那笑意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,像早已将一切都算在了掌心里。 “你们啊。” 他开口,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还没到地方,先自己吓自己。” “一座迷你八阵城,一个张申,就把你们吓成这样?” 四人都是一愣。 庄奎张了张嘴,想说“陛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”,可对上萧宁平静的眼神,话又咽了回去。 萧宁抬了抬手,语气淡却不容置疑: “放心。” “若这小八阵城真的牢不可破,朕不会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,该退自然会退。” “但仗还没打,阵还没见,先喊着要退兵,传出去,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大尧军畏战?” 他目光扫过四人,最后落在舆图上,指尖轻轻敲了敲定戎: “兵发定戎,这件事不必再议。” “从现在起,谁也不许再说‘见好就收’‘徐徐图之’的话。” “是成是败,到了城下,看过了再说。” 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是板上钉钉。 四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担忧。 可君命如山,他们也只能躬身应下: “臣等遵旨。” 只是每个人心里,都沉甸甸的。 都觉得陛下还是年轻气盛,不服输,非要去碰一碰这颗硬钉子。 碰得头破血流是小事,怕就怕,连带着把五万玄甲军、把半月打下的五城,都折进去。 厅里的议事散了。 四人各自怀着心事,躬身退了出去。 烛火摇曳,萧宁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,眸色深邃。 嘲风从廊下缓步走过来,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,金色竖瞳在暗里泛着微光。 萧宁摸了摸它的鬃毛,唇角的笑意淡了些,却多了几分锐利。 张申。 迷你八阵图。 有意思。 他倒要看看,是兵家的传承厉害,还是格物致知的道理更硬。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。 议事厅外的廊柱阴影里,早站了一个人。 齐猛。 他本是深夜赶来,想禀报平阳城守军整编的琐事,刚走到厅外,就听见了里面的议论。 从庄奎赞叹陛下用兵如神,到李儒泼冷水提起张申,再到四人轮番劝陛下退兵,最后萧宁执意要兵发定戎。 一字一句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廊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,没人看见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狞笑。 奸计得逞的快意,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 他故意献平阳城归降,本就是为了让萧宁生出轻敌之心,觉得西洲诸城不过如此,一路往北打。 再借着张申的刀,好好挫一挫大尧军的锐气。 最好能让萧宁折在定戎城下,损兵折将,元气大伤。 到时候楚昭再挥师南下,五城失而复得,他便是首功一件。 刚才听见四人劝退兵的时候,他心里还咯噔一下。 生怕萧宁真的听了劝,就此收手,那他这番诈降就白演了。 好在。 这位大尧皇帝,果然年轻气盛,听不得劝。 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 真是自寻死路。 齐猛压了压嘴角的笑意,放轻脚步,悄无声息地往后退。 踩着廊下的阴影,一步一步退到院门口,才转身快步离开。 夜色里,他的背影走得很急,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。 等着吧。 等你们到了定戎城下,就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。 张申将军的八阵图,会好好招待你们的。 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 平阳城北门外,大军集结完毕。 玄甲军列成整齐的方阵,枪矛如林,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 旌旗猎猎,顺着北风往北飘,像一道道黑色的浪。 萧宁骑在嘲风背上,玄色披风被晨风卷起一角,身姿挺拔如松。 他抬手往前一挥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军: “出发。” “喏!” 三军齐应,声震四野。 马蹄声、脚步声轰然响起,大军沿着官道,浩浩荡荡往北而去。 尘土顺着官道扬起,在晨雾里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。 队伍里的气氛,却不像前几日那样轻松。 前几日北伐,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,觉得仗打得顺,胜仗唾手可得。 今天却不一样。 将领们大多神色凝重,士兵们也察觉出了异样,一个个闭紧嘴巴,只顾埋头赶路。 只有庄奎骑在马上,时不时往北瞅一眼,嘴里嘀嘀咕咕,也不知在念叨什么。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日头渐渐升起来,盛夏的暑气开始往上冒。 李儒策马从队伍前面赶回来,径直走到萧宁身侧,拱手禀报: “陛下,前面再走三十里,就到黑石关了。” 萧宁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他继续说。 李儒眉头微蹙,语气郑重: “陛下,这一路到定戎,共有五座关卡。” “黑石关、青风隘、双狼岭、断云坡、落雁峡。” “这五座关,全是张申当年亲自选址、亲自督建的。” “每一座都依山而建,卡在咽喉要道上,互为犄角,彼此呼应。” 第(1/3)页